高坡上风极大。
十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明力士弯下腰。脚趾死死抠进硬邦邦的冻土里。
带軲轆的长条平板车底盘极沉。车轮碾过冰面,压出两道白印。
车推到坡顶边缘。力士停脚。
带头的百户伸手揪住车顶的粗麻绳。用力往下一扯。
厚实的防水油布滑落。
三辆木车並排停放。车板上不是常见的圆筒炮管。全是用精钢焊死的大號铁箱。
铁箱正面,排列著密密麻麻的黑铁管。一辆车足足六十四根管口。管口向下斜著,正对坡道下方的平地。
李景隆躲在铁盾后头。探出半个脑袋。他抬了抬手。
三个举著火把的大明力士跨前一步。
风口猛烈。最左边力士的火把刚凑近总引信,就被北风吹灭。
力士丟了废火把。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双手死死捂住引线。
火星子咬住涂了硝石粉的引线。火苗顺著铁箱尾部钻进去。
高坡下方。
脱脱迷失坐在罩著全甲的顿河马上。
他盯著一百五十步外的高坡。看到那三辆方头方脑的木车。距离太近。大炮在这个距离打不出实心弹的拋物线。
大明人在装腔作势。
脱脱迷失把弯刀往前劈下。
“衝过去!”他放开嗓子大吼,“踩烂那几块破木头!”
三万王帐亲军齐刷刷扯动马韁。
战马提速。几万只铁蹄子敲在冻土上,地皮乱顛。
前锋衝到百步距离。
高坡上的三辆铁箱车爆出分不清点数的刺耳响声。
六十四根铁管分三波连著吐火。
这是兵仗局砸了十万两白银搞出来的“蜂群重雷车”。里头没装实心弹。
火药在铁管里胀开。推著成千上万个生铁铁菱角和带刺钢片出膛。
铁片在半空中散成扇面。切开风雪。
白帐重骑兵前排迎头撞上这铺天盖地的碎铁网。
生铁打的扎甲扛不住钢片切割。
最前头的一个百夫长连人带马迎头撞上。锁子甲表层崩出几十个破洞。战马护颈上的铁片被钢珠硬生生凿穿。
碎铁片带著烂肉和血水往后飆。
百夫长往后一仰,倒在马背上,跟著死马栽进雪坑。
后排的白帐骑兵全然反应不及。
跑得飞快的马腿绊在死马上。骨头折断的声音成片响起。重甲骑兵失去重心,连人带铁甲往前重重拍倒。
铁箱车没停。继续往外吐火。足足打了一分多钟。
三万王帐亲军的衝锋阵型。硬是被生生啃出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最前方的五百步內,死人死马堆出两尺高的肉墙。
脱脱迷失在后阵死死勒住韁绳。马蹄子打滑,往边上挪了几步。
他盯著前面那片被碎铁片犁过的雪地。牙根咬死。退不出去了。
大明军阵中。朱允熥站在原地没动。
他拿起黑铁兽面吞头。扣在脸上。扣得极紧。
大汉將军牵来一匹披著纯黑钢板甲的重型战马。
朱允熥跨上马背。单手提起重达百斤的丈二长戟。
后方响起整齐的马嘶声。
一万名骑兵列阵走出来。
这群兵没穿边军的制式棉甲。全员套在全封闭的冷锻精钢板甲里。面部覆著十字铁槽面罩。
个头全在五尺五寸往上。寻常大明军营里很难挑出这么多超大体格的巨汉。
他们座下的战马,比对面的顿河马还要大出一圈。
没杂色。没红缨。一水儿的纯黑。
这一万重装骑兵,安静地停在朱允熥身后。
远处的蓝玉骑著汗血马。手里攥著马鞭,盯著这支黑骑兵。
蓝玉偏头找上右侧战阵边缘的朱棣。
“朱老四!”蓝玉大吼,“你常年在关外混。这么大个的马,从哪拉出来的”
朱棣没吭声。
他心里早算过帐。这种体格的兵,配上这种马,外加那一身冷锻纯钢板甲。
大明户部根本批不出这笔军费。
太孙这是掏空了家底。私底下养出这么一帮只听命於他的铁血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