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星城老旧家属院。
江辞坐在餐桌前,低头对付碗里的肉馅水饺。
他嚼得飞快,一口一个。
这是这次回家楚虹女士包的最后一顿水饺。
楚虹站在玄关,正用力拉紧一个洗褪色的旧双肩包拉链。
包里塞满各种瓶瓶罐罐,鼓胀得似乎隨时会裂开。
“两包风乾腊肉,三大罐星城秘制辣酱,还有五斤刚醃好的酸豆角。”
楚虹拍了拍包,“你去了节目组別光顾著自己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警告:
“我可看了网上的新闻,人家那节目叫《嚮往的烟火日常》,你去的是第二季!”
“第一季你拿个红塑胶袋装酸豆角上了天,这回去常驻,不得给人家女演员留点好印象”
“別天天拿大蒜味和猪脑子去熏人家,这回我特意给你挑了不带蒜瓣的辣酱!”
江辞呼嚕嚕干完最后一口麵汤,一抹嘴站起身:
“知道了妈,看我用咱们老江家的酸豆角去征服娱乐圈。”
说著,他一把抄起那个撑得快要爆开的旧双肩包,在肩带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中推开了防盗门。
“落地发信息。”楚虹没有回头,直接走向餐桌收拾碗筷。
江辞关上门,顺著昏暗的楼梯间快步下楼。
冬日的星城天空阴沉,气温极低。
他走到路口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傅,去北郊烈士陵园。”他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驶入阴冷的冬风中。
车厢里暖风开得很大,江辞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迅速倒退的树干,
任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也没有掏出看一眼。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在北郊烈士陵园外停稳。
江辞扫码下车,刺骨的冷风贯穿他的黑色衝锋衣,硬生生地刮过脸颊。
江辞拉高衣领遮住半张脸,双手插兜,顺著灰色的石阶往上走。
陵园內十分安静,几排常青树立在道路两侧,冬日里不见其他来祭扫的人。
他径直穿过前三排墓碑群,在第四排最左侧停下脚步。
这座墓碑乾净,黑色大理石基座上没有任何污点,碑文的红漆边角分明。
显然楚虹经常过来打理。
上方嵌著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著九十年代的旧式警服。
他很年轻,脸部轮廓与江辞高度相似,目光越过相纸,透著不灭的正气。
这是江岩军。
江辞站在原地,安静地和照片里的男人对视了几分钟。
他卸下肩上的背包放在脚边,拉开拉链,掏出一个红色的双层保温盒。
他单膝点地,將盒子放在大理石上,扣开盖子。
底层孤零零躺著六个形状抽象的残次品水饺,有的破皮漏著肉馅。
“老江,楚女士除夕夜的杰作,我特意在冰箱里冻了几天拿过来给你尝尝的。”
江辞隨性地往地上一坐,任由石板贴著衝锋衣,“老妈的手艺,水平稳定,你懂的。”
他没有压低声线,也没有刻意摆出沉痛缅怀的姿態。
“老江,我去年去了一趟釜山,拿了个影帝回来。”
“纯铜奖盃放在家里电视柜上了,太沉,我懒得拿过来。”
江辞直视照片,“楚女士最近飘得很。看了我新拍的犯罪片剧照,非觉得我眼神不对劲。
“她当场买了一本砖头厚的《犯罪心理学与行为分析》,天天戴著老花镜在客厅里扫描我,试图挖出我反社会人格的证据。”
“我为了自证清白,只能在厨房里装傻充愣,故意把削皮刀砍进苹果核里。”
“你当年教她的刑侦审讯技巧,她全套用我身上了。”
江辞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伸手拨开保温盒边的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