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鼎丰传媒的掌门人齐鸿才阴沉著脸坐在了林蔓身旁的空位上。
齐鸿越过林蔓,用只有前排几人能听懂的轻慢语气笑了一声:
“绍峰啊,演戏终归是咱们宝岛自家的基本盘。”
“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这阵脚,还得靠你们这些真把式去压一压。”
他试图用本土资本的排外手段,给这个年轻人一个难堪的下马威。
如果是普通演员,在这个异乡客场的环境里遭遇抱团排挤,必然会局促不安。
周围几台摄像机已经悄悄对准了第一排,隨时准备捕捉江辞失控的微表情。
然而江辞没有任何反应。
他面沉如水,后背完全放鬆地靠在红丝绒座椅上。
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毫无规律地轻轻敲击著真皮表面。
视线越过齐鸿喋喋不休的嘴脸,直勾勾盯著前方正在缓缓拉开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
齐鸿一直没等来反馈,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莫名火大。
他忍不住扭头看去,正好撞上江辞盯著幕布那古井无波的眼神。
齐鸿心头一跳,后颈窜起没由来的凉意。
“嗡——”
放映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交谈声立刻停止。
龙標闪过。
巨幕彻底暗下。全频段的杜比音响传出极具压迫感的低沉弦乐。
第一场戏,货运码头,凌晨暴雨。
画面呈现出极致的冷色调,雨水砸在货柜上的动静,混杂著海浪的呼啸,
將几百名观眾瞬间拽进了一个潮湿黑暗的罪恶城市。
画面推进。
雨水顺著一具尸体安详的脸颊流下。
特写给到死者手腕上针尖大小的针孔。
暗光处理下,仅有一盏侧光照亮伤口边缘。
骆寻蹲下身,台词刺骨:“查。十年前,他们的主刀医生。”
镜头没有任何多余转场,直接切向雨幕高楼的窗口。
一个模糊的背影静静地站在窗前,俯视著码头的惨状。
仅仅是一个没露脸的背影,配合著音响里渐渐衰弱的擬声心跳音效,整个放映厅的空气被抽乾。
进度条推进,市立医院停尸间。
冷气声和金属解剖台的碰撞声让人心底发寒。
“主刀医生——谢砚。”
隨著台词落地,画面切入谢砚的高层公寓。
落地窗外是港口血红色的夜景。
江辞饰演的谢砚,第一个正面镜头正式出现在巨幕上。
白衬衫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反射著高楼的霓虹。
他站在窗前,低头擦拭著一把医用手术刀,动作极慢,却精確到可怕。
谢砚抬起头。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虚无、冷血,把人命当成精密数字的极致变態感扑面砸下。
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齐鸿打了个寒颤,再也发不出半点杂音。
而坐在旁边的林蔓,死死盯著大银幕,
隱藏在真丝裙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种在试镜时被这只魔鬼死死盯住、从猎手降维成猎物的生理性恐惧再次席捲全身。
黑暗中,江辞依然保持著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他在看戏,看大银幕上的自己,
也顺便看这座放映厅里,那些彻底被剥夺了傲慢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