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石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但是心思不在文件上。

孙德厚那边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红星百货的第一批物资就装车出发了。

孙德厚亲自到仓库门口盯著装车，矿泉水、方便麵、饼乾、各种肉乾、蜡烛、手电筒、电池、雨衣、雨鞋、棉被、毛巾、肥皂，一箱一箱地往大卡车上搬。

四九城总部仓库主任老李拿著清单在旁边念，念到一半，孙德厚打断他：“別念了，有什么装什么，装满为止，不要挑三拣四。装完一批发一批，没装完的明天继续装。”

老李赶紧合上清单，指挥工人继续装车。

孙德厚站在仓库门口，手里夹著根烟，使劲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

他看著那些大卡车一辆一辆从仓库里开出来，装满物资，然后驶出厂区，消失在公路尽头。

孙德厚站在原地，心里头不平静。

他知道赵石打这个电话，肯定是有深意的，虽然老领导平时话不多，但到了关键时候，他比谁都想得远。他原本只是出於对老领导决策的本能的相信才下意识要送物资。

现在突然脑袋中灵光一闪，红星的银行能不能批赵石心里有数。但有了银行之后，谁来买单得让上面的人看到，红星不是那种光会伸手要政策的。

孙德厚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红星百货总经理老张的號码。

“老张，不管用什么办法，物资必须第一时间送到灾区。你们的人要跟车、要亲自送到受灾群眾手里，不要给地方上添麻烦，也不要搞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不要拍照、不要写简报、不要向媒体报告，送了就是送了，老百姓心里有数就行。”

老张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孙总，这么大的事，不跟媒体打个招呼起码得要个热闹吧”

孙德厚哼了一声：“要热闹你就去开联欢会，这是救灾。听我的，低调做事。你要实在忍不住，就在內部通报上提一句，对外不要张扬。”

“还有！全国三十六个仓库都给我动起来！物资没了还能再採购！但是不能让抗洪前线的子弟兵和老百姓饿肚子！”

老张虽然不太理解，但孙德厚的话不敢不听，说了声“知道了”，就掛了电话。

但是孙德厚还没有停下，而是將电话打到各个厂区！

开始號召党员，亲自到抗灾前线去帮忙！他自己！也要去！红星的高层！只要是党员的都要去！

甚至那些刚下生產线的汽车全部被徵用，就是为了运物资，运人过去！

很快，第一批物资和动员的红星职工被送到了湖北。

红星的卡车开到灾区的时候，天还下著雨。

路被水淹了，卡车开不进去，红星的员工们扛著箱子，踩著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有人摔了跤，爬起来，身上的泥水顾不上擦，抱著箱子继续往前走。

一个年轻的员工脚崴了，一瘸一拐地走了好几里路，到了安置点，把箱子放下，坐在泥地上呼呼直喘，腿肿得像馒头，疼得脸都白了。

同行的同事劝他去卫生院看看，他摇摇头说：“没事，今天先把货送了，明天再去看。”

后来还是被他上级干部硬把他拽走的。

很快，红星百货的第二批物资送去了湖南。第三批物资送去了江西。第四批物资送去了安徽。第五批物资送去了江苏。

红星百货全国的三十六个超大型的仓库几乎搬空，连货架上的样品都拿下来了。

有人开玩笑说，再这么送下去，红星百货得关门歇业了。

孙德厚听到这句话，眼皮都没抬，说：“关门就关门，歇业就歇业，先救人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