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处红倒是主动跟她搭了句话:“青山知可子,最近气色不错,戏拍得顺吗?”
“谢谢红姐,还行,就是有些镜头需要反复打磨。”青山知可子回答得简短得体。
茶室内的对话暂时转向了工作。
莉莉安就着欧洲草案的条款与沈易讨论了几句,林清霞偶尔插言,提出一两个关于亚洲市场对接的考量。
钟处红则和青山知可子低声聊着最近的健身心得。
这种表面上的“各司其职”并未持续太久。
莉莉安用钢笔在草案的一行条款上点了点,视线却并未离开沈易的脸,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沈,这份协议的保密条款需要加强。毕竟,现在庄园里人多眼杂,谁知道会不会有些无心之言传出去呢。”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在场的其他几位女性,尤其是青山知可子。
林清霞端起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却接过了话头:
“莉莉安小姐考虑得是。不过,真正的机密,本就该掌握在核心的人手里。沈生一向分得清轻重。”
她这话,既像是为沈易说话,又像是划定了某种界限——“核心”与“非核心”。
钟处红闻言,停下了和青山知可子的交谈,转头笑道:
“清霞姐说得对。不过莉莉安小姐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这些人,跟了沈生这么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都有数。
倒是那些刚来的小姑娘,年轻,好奇心重,又急于表现,才更需要注意呢。”
她巧妙地将“人多眼杂”的矛头,引向了别墅区的新人们。
青山知可子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这里的位置有些尴尬。
论资历,她不如林清霞、钟处红;论背景和与沈易的合作深度,她远不及莉莉安。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沈易仿佛没听到这些言语间的机锋,目光落在草案上,用平静的语气将话题拉回正轨:
“保密条款按最高标准修订。莉莉安,这部分你负责与法务对接。清霞,亚洲市场的风险评估报告,下周我要看到初稿。”
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像一块冰投入微沸的水中,暂时压制了底下翻涌的气泡。
就在这时,茶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一股混合着高级香水与淡淡烟草气息的风先飘了进来。
波姬小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刚从某个时尚活动归来,穿着一袭剪裁极其贴身的亮片连衣裙,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妆容精致,红唇夺目。
她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的手袋,目光在室内一扫,脸上的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哟,这么热闹?开董事会呢?”波姬小丝的声音娇媚,带着她特有的慵懒腔调。
她摇曳生姿地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了沈易沙发扶手的空处,几乎半个身子倚着他,然后才仿佛刚看到其他人似的,一一打招呼:
“莉莉安小姐,清霞姐,阿红,知可子也在啊。”
她的到来,瞬间打破了刚刚被沈易强行拉回的工作氛围,注入了一股更直接、更外露的艳光与张力。
钟处红看到波姬小丝这副亲昵模样,眼神闪了闪,但脸上笑容不变:
“波姬,活动结束了?这裙子真闪,刚买的?”
波姬小丝得意地抚了抚裙摆,眼神却瞟向沈易:“是啊,今天去中环,一眼就看中了。沈生,好看吗?”
她将问题直接抛给了沈易,带着撒娇的意味。
林清霞垂眸喝茶,仿佛对眼前的“争奇斗艳”毫无兴趣,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莉莉安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波姬小丝,像在欣赏一幕有趣的戏剧,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沈易侧头看了波姬小丝一眼,语气平淡:“嗯,不错。”算是给了回应,但并未过多评价。
他转而问道:“你来得正好,明天有个品牌活动,需要你出席,惠敏晚点会把资料给你。”
“知道啦。”波姬小丝得到了回应,心满意足,但并未从扶手处离开,反而更贴近了些,看向桌上的草案,“你们在谈正事?我不会打扰你们吧?”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青山知可子看着波姬小丝如此自然亲昵地占据着沈易身边的位置,再对比自己刚才进来时的“局外人”感受,心中那股不甘示弱的劲头又隐隐冒了出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对沈易说:“沈先生,关于许导那个新本子,我大概看了下,是个民国背景的悬疑片,女主角是个外表柔弱、内心缜密的报社记者。
我觉得人物很有层次,如果公司觉得合适,我想试试。”
她选择在这个时刻,用专业和工作来刷存在感,并直视着沈易,等待他的回应。
沈易的目光转向她,点了点头:
“民国悬疑……题材有风险,但若拍好了容易出彩。你看完详细剧本,写个角色分析给我。”
“好。”青山知可子应下,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
波姬小丝挑了挑眉,似乎对青山知可子突然插入“工作话题”有些不悦,但没说什么,只是用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
茶室内一时形成了奇特的画面:
沈易坐在中央,左侧沙发扶手上倚着风情万种的波姬小丝,右侧坐着清冷自持的林清霞和优雅锐利的莉莉安,对面是爽朗中带着审视的钟处红,以及努力用专业武装自己的青山知可子。
每个人似乎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无形的视线、微妙的身体语言和偶尔的话语交锋,让空气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气息。
莉莉安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她看向沈易,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沈,我不得不佩服你。能把这样一个会议,开得如此……生动多彩。
看来,无论是在商场,还是在生活中,你都是最顶尖的管理者。”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像是恭维,又像是调侃,更暗指了眼前这复杂局面皆由沈易一手造就。
沈易迎上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缓缓喝了一口,才淡淡道:
“管理之道,无非是知人善任,各安其位。茶凉了,我让佣人换一壶新的。”
他没有回应莉莉安的调侃,而是用一个最平常不过的举动,结束了这场暗流涌动的茶聚。
他按下了呼叫铃,仿佛刚才的一切言语机锋、眼波交锋,都只是下午茶时光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然而,在场的每一位女性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随着新人的入住和这次聚集,悄然发生了变化。
庄园的生态系统,正因新的变量加入,而进行着看不见的微调与博弈。
入夜的浅水湾庄园,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沈易刚洗完澡,穿着深色的睡袍,靠在主卧的床头,手里翻着明天会议的议程。
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庄园里的人都知道。
莫妮卡·贝鲁奇推门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裙,领口开得很低,栗色的长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走到床边,将酒杯放在床头柜上,侧身坐在床沿,看着沈易。
“沈,你在看什么?”她的英语带着意大利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
沈易放下文件。“明天的工作安排。”
莫妮卡伸手抽走文件,放在一边。
“今晚不谈工作。”她俯身吻住他,唇齿间有红酒的醇香。
沈易的手揽住她的腰,她顺势靠进他怀里,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敲门声忽然响起。
不是那种礼貌的轻叩,而是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节奏。莫妮卡抬起头,眉头微皱。
沈易拍了拍她的手背,坐直身体。“进来。”
门被推开。莉莉安·罗斯柴尔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银灰色的睡袍,金发散披着,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她的目光从沈易脸上移到莫妮卡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打扰了?”她的语气里没有歉意。
莫妮卡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肩带。“你确实打扰了。”
莉莉安走进来,没有等沈易开口,直接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
“我来找沈谈点事。金融峰会之后的跟进方案,有几处需要确认。”
莫妮卡看着她。“不能明天谈吗?”
莉莉安晃了晃酒杯。“不能。明天他有明天的安排。”
沈易叹了口气。“什么事?”
莉莉安从睡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
“罗斯柴尔德家族希望在下个月的峰会上增加一个闭门环节,只邀请核心盟友,讨论跨境结算的长期标准。”她将纸递过来。
“你需要在会前和雅各布叔叔通个电话,确认参与名单。”
沈易接过纸,扫了一眼。“明天打。”
莉莉安点头,却没有起身。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莫妮卡身上。
“莫妮卡,你最近好像很闲?”
莫妮卡的眼神冷了几分。“我的行程不需要你操心。”
莉莉安笑了。“我不是操心,是好奇。你在香江住了这么久,不打算回去了?”
莫妮卡刚要回话,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沈易说。
钟处红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她看到房间里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沈先生,我……我来还您一本书。上次借的《演员的自我修养》,我看完了。”她手里拿着一本厚书,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沈易招手。“进来坐。”
钟处红走进来,在床尾的凳子上坐下,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了一眼莫妮卡,又看了一眼莉莉安,低下头,没有说话。
莫妮卡重新靠回沈易肩上,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目光却看着莉莉安,像某种无声的示威。
莉莉安端着酒杯,神色自若,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门又响了。这次不是敲,是直接被推开。
波姬·小丝探进头来,金发乱糟糟的,光着腿。
“沈先生,我睡不着,想找您聊……”她看到房间里的人,话卡在喉咙里。
“哇。这么多人。”她推门进来,在钟处红旁边坐下,盘起腿。“你们在开派对吗?怎么不叫我?”
莫妮卡用法语说了句什么。
波姬没听懂,但她看懂了莫妮卡的眼神。
“莫妮卡,你瞪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的。”
莫妮卡没有接话。
波姬转头看向沈易。
“沈先生,我最近在学中文,有几个词不明白。”
她从T恤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汉字。
“‘暧昧’是什么意思?字典解释是‘态度不明朗’,但我还是不太懂。”
沈易看着她。“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波姬想了想。“就是……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又好像没什么。”
莉莉安在旁边轻轻笑了。“你倒是会举例子。”
波姬不服气。“本来就是嘛。”
门又开了。青山知可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睡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懂。
她用日语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反应过来房间里有很多人,脸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她鞠躬,转身要走。
沈易叫住她。“知可子,进来。”
青山知可子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钟处红旁边站定,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前,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波姬挪了挪,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坐吧。”波姬拍拍床沿。
青山知可子小心翼翼地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只敢坐三分之一。
莫妮卡叹了口气,用法语说了一句“这太荒谬了”。
莉莉安听懂了,用英语回了一句“你早该习惯的”。
门再一次被推开。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了。
林清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真丝睡袍,头发盘成低髻,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沈易身上。
“今晚很热闹。”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易看着她。“清霞,你怎么也来了?”
林清霞走进来,在床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睡不着。煮了牛奶,多煮了一杯,给你送过来。”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和那些酒杯、文件、书摆在一起。
房间里,六个人。莫妮卡靠在沈易肩上,莉莉安坐在单人沙发上,钟处红坐在床尾,波姬盘腿坐在她旁边,青山知可子挨着波姬,林清霞坐在另一侧。小小的主卧,从未如此拥挤。
沈易看着她们,沉默了很久。
“都来了。”他轻声说。
波姬眨眨眼。“沈先生,您不高兴吗?”
沈易摇头。“不是不高兴。是觉得对不起你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清霞端起自己那杯牛奶,轻轻吹了吹热气。“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是我们自己来的。”
钟处红点头。“对。没人逼我们。”
莉莉安放下酒杯。“沈,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总想把所有事都安排好。感情这种事,安排不了的。”
莫妮卡从沈易肩上抬起头。“她难得说对一次。”
莉莉安看了莫妮卡一眼,没有反驳。波姬举起手。
“沈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沈易看着她。“问。”
“您最喜欢谁?”
房间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易身上。
沈易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有最喜欢。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唯一的。比不了,也不用比。”
波姬想了想。“那您最不喜欢谁?”
沈易看着她。“你这个问题,我就不回答了。”
波姬嘟起嘴。“为什么?”
沈易说:“因为回答了,就会有人伤心。”
青山知可子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她用日语轻声说了一句:“沈社长,我是不是不该来?”
“没有不该来。只是……”他顿了顿,“以后来之前,可以先敲门。”
青山知可子点头。“我敲门了。”
波姬笑道:“对,她敲了。我也敲了。你们都敲了,只是没等里面回答就进来了。”
莉莉安挑眉。“你也是。”
波姬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