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很有效,因为对手在明处,或者其力量边界清晰。”
他转过身,看向黎燕姗。
“但现在,对手换成了国家机器本身。
它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或财团,而是一套庞大、精密、且拥有最终解释权的规则体系。
用对付个人的方法去对付一套体系,是徒劳的。”
“那我们就认了?”黎燕姗有些不甘。
“认?”沈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当然不。只是战术要变。
他们用体系压我,我就用更大的体系,和更致命的弱点,来回敬。”
他走回书桌后坐下,目光变得锐利。
“燕姗,立刻联系汉娜。告诉她,霓虹内阁启动了对易辉的系统性限制,我需要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力量。”
黎燕姗迅速记录:“具体要家族怎么做?”
“两个层面。”沈易条理清晰,“第一,经济层面。罗斯柴尔德银行在霓虹与第一劝业银行等机构有深度合作,也是霓虹国债的重要持有者之一。
请汉娜通过雅各布爵士,向霓虹大藏省和金融厅传递一个明确但非正式的信号:
罗斯柴尔德家族对近期霓虹投资环境中出现的‘针对特定外资的非透明行政障碍’表示高度关注,这种不确定性正在影响家族对霓虹长期资产的配置信心。”
他顿了顿:“语气要专业、克制,但关切要真实。
让他们知道,限制易辉,可能动摇的不仅仅是易辉一家的信心。”
“第二,政治层面。”沈易继续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在欧美政界深耕百年,与鹰国王室、议会,乃至华盛顿都有深厚渠道。
请汉娜酌情通过私人关系,向霓虹驻伦敦或华盛顿的大使馆高层,表达对霓虹可能走向‘技术保护主义’的担忧,强调开放与合作才是全球经济的主流。”
“明白。”黎燕姗点头,“我立刻去起草密电。”
沈易继续说:“我们控制的金融账户,全面转入最低频的合规交易模式,所有文件务必做到无懈可击。
同时,‘广场协议’的全球布局,加速推进。
我要在两周内,将我们在伦敦和纽约的狙击基金头寸,再增加百分之三十。”
“是,沈生!”黎燕姗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反击已经开始布局。
黎燕姗离开书房,沈易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
淡蓝色的全息界面在黑暗中展开。
“兑换霓虹内阁现任核心成员——首相铃木善幸、内阁官房长官、大藏大臣、通产大臣、外务大臣,以及其主要政治对手的深度背景调查与潜在重大丑闻情报包。”
“筛选标准:涉及巨额金融违规、权钱交易、足以引发国际舆论哗然或严重损害国家形象的证据。情报需具备高度可验证性。”
“指令确认。目标范围:霓虹政界最高层。情报深度:终极。兑换所需积分:50点。是否确认?”
“确认。”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50点。当前剩余积分:点。情报包整合传输中……”
海量的、阴暗的、触目惊心的信息流,如同深海的寒流,瞬间涌入沈易的意识。
他看到了官房长官那位担任某大型建筑公司顾问的妻弟,如何利用其影响力,在多项公共工程招标中收取“咨询费”,并通过离岸公司洗钱,金额高达数十亿日元。
看到了大藏大臣早年担任某县知事时,与当地地产开发商勾结,低价出让国有土地,换取政治献金和秘密股份的证据链,时间、地点、银行记录、秘密录音片段一应俱全。
看到了通产大臣那位被誉为“学术精英”的公子,其赖以成名的博士论文,核心章节竟是大段剽窃自一位已故米国学者的未发表手稿,而当年评审委员会的负责人,恰好是通产大臣的大学同窗。
甚至看到了首相铃木善幸所属派系内,一位资历深厚、对其地位虎视眈眈的元老议员,与某极道组织控制的金融公司存在长期、隐秘的资金往来,疑似用于资助其派系内的政治活动。
还有外务大臣……其私人助理与某外国情报人员过从甚密,多次在非正式场合泄露非机密但敏感的外交日程信息,以换取对方提供的“市场消息”……
每一份情报,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足以让一位政治人物身败名裂,甚至引发政坛地震。
沈易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行动。
这些“终极武器”需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或者,作为永不发射的威慑,效果最好。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陈志强的号码。
“志强。”
“老板。”
“东京的‘影子理事会’,现在有一个新任务。”沈易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清晰而冷静。
“我会给你发送几份线索摘要,关于几位东京政界人物可能涉及的某些灰色地带。
让你的人,用最隐蔽的方式,去核实、补充这些线索,搜集更多辅助证据。
记住,只观察,只收集,绝对不要有任何接触或行动。”
“明白。”陈志强的回答永远简洁有力。
“另外,严密监控‘樱花金融’及其关联势力的所有动向。
内阁态度转变,他们可能会更加活跃。”
“是。”
结束通话,沈易将系统提供的部分情报——
那些涉及内阁大臣们的政治对手的丑闻线索,通过层层加密和匿名转发,投送到了几位知名的调查记者、在野党资深议员的私人传真机,或者他们偶尔会使用的、安全性存疑的公共网络终端。
投送内容只有关键事实的片段和模糊指向,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
足以引发好奇和调查的欲望,却又不会暴露来源。
做完这一切,沈易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照着书房顶灯冰冷的光。
反击,已经悄然开始。
伦敦,罗斯柴尔德家族庄园。
汉娜·罗斯柴尔德穿着睡袍,靠在床头,阅读着刚刚从香江传来的最高加密等级电文。
她的金发披散在肩头,蓝色的眼眸在台灯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看完电文,她轻轻哼了一声。
“铃木善幸……倒是学聪明了,知道用体制来对付沈易。”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直通父亲雅各布书房的内部电话。
“父亲,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是沈易的事,霓虹那边……”
她简明扼要地转述了沈易的请求和目前面临的局面。
电话那头,雅各布·罗斯柴尔德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依旧沉稳:“汉娜,你怎么看?”
“沈易的判断没错。霓虹内阁这次用的是阳谋,常规的商业和政治周旋很难破解。我们需要施加更高层面的压力。”
汉娜语气果断,“经济信号可以发,家族在霓虹的几家关联银行,可以适当调整对霓虹政府债券的短期购买计划,或者对几项正在洽谈中的基础设施融资项目,表示‘需要更多时间进行风险评估’。
动作要小,但要让大藏省和金融厅的那些官僚能感觉到。”
“政治层面呢?”雅各布问。
“我会联系我们在华盛顿和伦敦的关系。”汉娜早已想好。
“不需要正式照会,只需要在非正式场合,比如某个私人俱乐部的晚餐上,对霓虹驻外的高级外交官‘随口’提一句,表达对盟友可能滑向保护主义的‘关切’。
话不用多,点到为止。这些人都是人精,知道该怎么把话传回东京。”
雅各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可以。分寸你来把握。记住,罗斯柴尔德家族不直接介入政治对抗,我们只是表达对市场规则和投资环境稳定性的合理关切。”
“我明白,父亲。”汉娜嘴角微扬,“我们是优雅的银行家,不是挥舞大棒的外交官。”
“另外,”雅各布补充道,“提醒一下沈易。
罗斯柴尔德家族可以提供压力和渠道,但最终解决霓虹的问题,关键还在霓虹内部。”
“我会转告他。”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
一周时间,悄然而过。
铃木善幸首相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却比一周前皱得更紧。
他面前摆着两份报告。
一份来自内阁官房长官:
对易辉的“合规性审查”进展“顺利”,各项程序均在“依法依规推进”,预计将对易辉在霓虹的业务扩张造成“显着延缓效果”。
另一份,则来自大藏大臣和通产大臣的联合简报,内容却让铃木首相感到一丝不安。
简报中提到,罗斯柴尔德银行驻东京的代表,近期在与大藏省官员的非正式会晤中,多次“不经意”地提及对霓虹“某些行业监管政策突然收紧可能影响外资长期信心”的担忧。
同时,家族控制的几家基金,对霓虹政府新发行的十年期国债的认购意愿“出现微妙变化”。
更让他警惕的是,外务大臣汇报,霓虹驻英大使和驻美公使先后传回消息,称在私人场合听到欧美政界人士对霓虹“是否在关键科技领域转向保护主义”的议论,虽然对方语气轻松,但提及的案例却直指易辉。
这些信号分散、微弱,但组合在一起,却指向同一个源头——沈易,以及他背后的罗斯柴尔德家族。
他们开始反击了。
不是通过媒体骂战,也不是通过商业诉讼,而是通过更高级的资本话语权和国际政治人脉,施加一种无形却沉重的压力。
与此同时,政坛内部也开始出现不和谐的杂音。
几位在野党议员突然在国会质询中,抛出一些关于公共工程腐败、学术不端等看似与易辉无关,却直指部分内阁成员或其亲密盟友的尖锐问题。
虽然证据看起来还不充分,但引发的舆论关注和党内猜疑,却分散了内阁的精力。
而原本坚定支持对易辉采取限制措施的“樱花金融”等财阀代表,在感受到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微妙压力后,私下传递来的信息也开始变得含糊,强调“需谨慎评估国际反应”。
铃木善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沈易的能量。
这个年轻人不仅拥有可怕的技术和商业手腕,更能如此迅速地调动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样的国际顶级资本力量,并从内部搅动政坛风云。
“首相,”官房长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汇报。
“刚刚收到消息,软银的孙正义社长,在昨晚的一个经济论坛上公开表示,易辉的技术是‘未来之光’,封闭与保护只会让霓虹错失时代机遇。台下不少工商界人士鼓掌赞同。”
铃木首相沉默良久。
“针对易辉的‘审查’,进度不变。”
他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但……尺度可以适当把握。那些明显属于拖延性质的程序,可以稍微加快一点。
通产省的技术审查委员会,这个月可以加开一次临时会议。”
官房长官心领神会:“是,首相。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既要维持表面上的限制姿态,给国内保守势力一个交代,又不能真的把事做绝,引发不可控的国际资本反噬和政治混乱。
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极其精妙的拿捏。
香江,浅水湾庄园。
沈易收到了来自各方的反馈。
汉娜密电:压力已送达,霓虹高层已有反应。
陈志强汇报:线索核实进行中,“樱花金融”近期活动频繁,但暂无过激举动。
山田弘一密报:内阁内部对制裁态度出现微妙分歧,部分官员态度软化。
孙正义来电:感谢沈易的支持,他会在舆论上继续呼吁开放。
沈易站在书房窗前,望着东方渐明的天际。
反击的序曲已经奏响。
资本的压力如同远方的闷雷,缓缓滚过东京的上空。
政治的暗流如同深海的潜涌,在永田町的密室中悄然激荡。
而阴影中的利刃,已经出鞘,寒光映照着那些隐藏在华丽袍服下的肮脏秘密。
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
“黑料是子弹,罗斯柴尔德的压力是枪膛。”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远在东京的某人听。
“现在,子弹已上膛,枪口已瞄准。只等一个时机……”
“或者,逼你们自己,把枪放下。”
东京的夜空下,无形的压力正在官邸、国会和财阀密室中积聚。
而香江的沈易,手中已握紧了打开下一个局面的钥匙——不是军事政变,而是足以让任何政治人物身败名裂的秘密,以及能让一个国家经济感到阵痛的资本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