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图上,一条歪歪扭扭的深绿色线条蜿蜒向前,指向浓雾深处。
凝滯。
绝对的、彻底的凝滯。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动弹,甚至没有人敢让自己的眼珠转动一下。那机械女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匯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林栋铭。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不是期待,不是信任,甚至不是质疑。
那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溺水者看向唯一一块浮木时的眼神。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指向哪条路,这些人都会跟著走。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別的可以相信了。
但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错。
他沉默了很久。车厢里没有人催他,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最低。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每一个人,只剩下那块发光的屏幕,和屏幕上那条深绿色的线。
林栋铭的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是李安交给他的安全屋组件。那块一直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的、没有任何动静的组件,此刻正在微微发烫。不是灼烧的烫,而是一种温热的、几乎像心跳一样的温度。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之前那一次诡异的导航。
那条把他们引回大眾医院的路。如果当时跟著走了,现在会是什么结果是不是正好钻进那张早就张开的网里那一段
“不要回大眾医院”的警告,是真的有人在提醒他们,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在操纵
他不能確定。
但现在。
现在怀里的组件在发热。这至少是一个信號。也许不是真相的信號,不是安全的信號,甚至不是希望的信號。但至少是一个“有变化”的信號。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迷雾里,变化本身就是方向。
他抬起头,开口。
“走那条路。”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按导航走。”
车厢里没有人反驳。没有人提出异议。甚至没有人问为什么。司机只是沉默地扭动了钥匙,发动机的轰鸣声重新响起,车灯再次刺破浓雾。
越野车动了。
它沿著那条深绿色的线,歪歪扭扭地驶入迷雾深处。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至少黑暗里多了一个方向。
林栋铭依旧按著胸口。那块组件还在发热,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到掌心,像某种无声的应和。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