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瘦削的老者。
穿著破烂草鞋,衣衫襤褸。
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垂钓。
神態散淡,无欲无求。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找到了!”
吕哲猛地睁开眼睛,手中【欺天造化套件】早已准备就绪。
无酸纸铺展在摺叠桌上,变色油墨在勾线笔尖流转。
他將刚才在溯源中捕捉到的面容形象倾注於笔端。
笔落,符成!
“嗡——!”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在无酸纸上爆发开来。
这光芒並不刺眼,带著一种包容万物的柔和。
点点金光在半空中匯聚,渐渐凝结成一个清晰的虚影。
那虚影,正是刚才吕哲在濠水之滨看到的那个瘦削老者。
他依然是那副衣衫襤褸,脚踩破草鞋的打扮。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著一股看穿宇宙洪荒,洞悉万物本源的睿智。
仙风道骨,不染凡尘。
千古第一奇人,道家学派的代表人物——
庄子!降临!
只见庄周的虚影缓缓凝实。
他没有像曹操那样刚现身便满腔悲愤。
也没有像赵匡胤那样被现代造物震惊得手足无措。
他只是微微转头,用一种极其散淡平和的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最后,將目光落在吕哲身上。
“哈哈哈……”
庄周虚影突然抚掌大笑起来。
“妙哉!妙哉!后世之人,竟拥有此等造化!”
庄子指著不远处那辆巨大的越野房车。
“此物庞大如山,却又內有乾坤……若能驾驭此物驰骋於天地之间,岂不是堪比那大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逍遥游也,不过如此。”
吕哲见庄子这般反应,也是感到奇异。
“晚辈吕哲,见过庄子前辈。”吕哲恭敬地行了个礼。
“免了,免了。”庄周虚影摆了摆手,“老夫不过是濠水边的一个钓徒,这般拘谨作甚。”
吕哲此时並没有急著开启直播。
面对这位千古奇人,他更想先私下里聊上几句,解开心中一些关於系统和召唤机制的疑惑。
“前辈,您刚一降临,面对这跨越两千多年的造物,不仅没有丝毫惊惧,反而能瞬间理解其『代步驰骋』的用途,甚至能用您的《逍遥游》来解构它……”
吕哲斟酌一下用词,“晚辈之前曾用此法请出过几位帝王。
“他们初见这后世景象,要么以为是妖法,要么惊骇莫名。
“为何前辈您,似乎对这后世的一切,有天然的认知与接纳”
庄周听到这个问题,轻捏鬍鬚。
他盘腿在半空中虚坐了下来。
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后生,你可是觉得老夫这般反应,有些不合常理”庄周轻笑了一声。
“並非不合常理,只是觉得您似乎在被我请出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接受了某种无形的知识灌顶”吕哲试探问道。
“灌顶这词倒也贴切。”庄子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悠远起来。
“老夫本是一缕游离於天地间的意念,被你以这莫测的手段聚拢。
“在凝形的那一刻,这天地间的『后世气蕴』,那些你们所谓的『现代观念与知识』,便如百川归海般,自然而然地叠加在了老夫的意念之上。
“故而……老夫虽是战国之人,却能以你们后世的眼光,去审视这房车、这器物。”
说到这里,庄周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揶揄:
“你刚才说,你请出的那些帝王,却无法接受这等灌顶,对后世之物惊骇莫名”
庄周抚须大笑,“这便对了!
“老夫一介布衣,心无掛碍,这天地万物於老夫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老夫的心是空的,所以这后世的浩瀚新知,老夫便能坦然受之,甚至能用老夫的『道』去融合它。
“我便是我,多知两千年,少知两千年,皆不碍我逍遥。
“但那些帝王將相则不然。
“他们生前大权在握,执念太深。
“他们身上承载了太多的因果、太重的国运、太烈的王霸之气。
“他们的心,已经被他们自己的那个时代,被他们的霸业给塞得满满当当了。
“故而当他们被你拉到这千年的后世,他们那股『帝王执念』……或许就本能地抗拒一切不属於他们那个时代的认知。
“他们只愿相信他们想相信的,只愿看到他们想看到的。
“想要强行给他们灌顶现代知识呵呵……难。
“那些因果极其深重,气运滔天到足以扭转乾坤的帝王级別存在,才有资格抗拒这天地法则的同化。”
吕哲听完这番解释,恍然大悟。
难怪曹操和赵匡胤刚被召唤出来,虽然交流没啥障碍,但他们的认知完全停留在他们的时代。
难怪曹操和赵匡胤刚被召唤出来,虽然交流没啥障碍,但他们的认知完全停留在他们的时代。
而庄子、孔子这类以“思想和大道”立世的圣人,他们的意念本身就是一种思想的容器。
当他们被召唤出来时,现代的观念和知识会自动与他们的哲学体系发生“叠加和融合”,进而呈现出一种既保持了古人风骨,又懂现代梗的奇妙状態。
“受教了,前辈。”吕哲拱手道。
他看著面前那台架设好的手机,继续说道:“前辈,这方寸之物叫做手机,只要我点开一个按键,通过它,全天下就会有上百万的后世之人,跨越千山万水,同时看到您,听到您的声音。”
庄子顺著吕哲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方寸之间,容纳百万之眾的思想交匯,还能瞬间连通天下……”庄周嘖嘖称奇,“后世之术,果真玄妙无比,这可比老夫当年在濠水边与惠施辩论,要热闹得多了。”
“不仅热闹,这百万之眾,可谓是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吕哲笑了笑,开始给庄子介绍起直播间的受眾构成。
“他们中,有整日为了碎银几两奔波劳碌的贩夫走卒;有在钢铁丛林里敲击键盘,自嘲为『打工人』的白领;有挥金如土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商巨贾;甚至还有满腹经纶,躲在屏幕后面指点江山的文人骚客。”
庄周听著吕哲的描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