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室之內,檀香幽然。
混元子残魂老者那番“残月得珠”的论断,將姜长道先前那点因灵根缺憾而生的失落与无奈,彻底扫除。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渴望,自心底轰然腾起,几乎要衝破胸膛。
那可是《混元一气经》!能让混元子以五灵根之资逆天而上、登临化神、傲视尘海界的无上传承!
然而,就在这份足以让任何修士癲狂的机缘唾手可得之际,姜长道心头的热血,却诡异地迅速冷却下来。
他非但没有立刻纳头便拜、感激涕零,反而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疑惑、忐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的神情。
他抬眼看向那仙风道骨、此刻正抚须含笑、一副“小子你撞大运了”模样的老者,嘴唇囁嚅了几下,终於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小心翼翼、却又带著明显不解的语气,迟疑著开口:
“那个……前辈……”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但话语还是不由自主地溜了出来:“晚辈……晚辈斗胆一问……按说……按说这等惊天动地的传承,不都该……该有些『流程』的吗”
混元子残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姜长道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流畅,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话本受害者”般的幽怨:“比如……前辈您先设下几重厉害的幻境,考验心志是否坚定”
“再弄些强大的妖兽守关,检验实力与应变说不定还得安排个什么拯救苍生的桥段,看看晚辈道心是否纯正,有没有滥杀无辜,是不是邪魔外道……”
他掰著手指,如数家珍,语气也渐渐从疑惑转向了某种“理应如此”的期待:“晚辈一路闯关,披荆斩棘,歷经生死,最后在您老人家欣慰的目光中,凭藉过人的资质、坚毅的心性、纯正的道心,还有那么一点点运气,好不容易才通过所有考验……”
“这样,晚辈拿到传承的时候,才有那种『千辛万苦终得宝』的成就感和获得感啊!”
他抬起头,目光真挚,甚至带点委屈地看著老者:“可您……您就这么直接要给我了这……这让晚辈很没有挑战,心里……有点不踏实啊……让我感觉获得这逆天传承的门槛有点低啊……感觉好像是个修士只要能到第九层就能拿到啊……”
寂静……
木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檀香的烟气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混元子残魂老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愕然,到中间的古怪,最后定格为一种……难以描述的精彩。
他雪白的眉毛先是挑了挑,隨后猛地竖起!原本仙风道骨、淡然出尘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气!
“混帐小子!!!”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木室似乎都晃了晃。老者腾地一下从木凳上站起,指著姜长道,手指都在微微发颤,显然是气得不轻。
“老夫……老夫给你三分顏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蹬鼻子上脸,说的就是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他胸膛起伏,似乎想找更严厉的词来骂,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哼!”。
“老夫行事,自有老夫的道理!需要你来教!需要按著那些坊间流传、骗骗无知凡夫的话本套路来!简直岂有此理!”
老者吹鬍子瞪眼,一副被严重冒犯了尊严的模样。化神修士的威严,哪怕是残魂,岂容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质疑安排
然而,若是此刻有人能窥见老者內心深处,便会发现,在那滔天的“怒火”之下,隱藏著的,是一万头奔腾而过的尷尬与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