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老孙跑车的第五天,江辰已经能把十三条高发线路的站名倒背如流。
每天清晨五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公交总站的调度室门口。
老孙总是比他早到一步,手里拎着两杯从家里灌好的热豆浆,一杯自己喝,一杯递给他。
豆浆是老孙媳妇自己打的,加了花生和核桃,口感稠厚,甜得恰到好处。
“你天天来这么早,嫂子没意见?”江辰接过豆浆问过一次。
“她有啥意见。”老孙嘿嘿一笑,“嫁给我的时候就知道,我这辈子就俩媳妇——一个她,一个反扒队。”
两人在调度室门口喝完豆浆,然后各上一辆不同的早班车。
老孙走东线,江辰走西线,到中午换班时在公交分局碰头,交换上午发现的可疑目标和动态。
老孙用小本子记,江辰用脑子记,两人交流时就像两台精密的对讲机在交换频道——三言两语,全是干货。
下午继续。
一直跟到末班车收班,两人才拖着站了一天的腿回到面馆,一人一碗面,复盘一天的收获。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江辰的“反扒民警”职业技能已经达到了融会贯通的水平。
孙铁柱传承中的那些经验正在一点点融入他的本能。
他能从一个人的站姿判断出这人有问题——重心不稳,脚尖方向不对,眼神始终低垂着往别人的口袋飘。
他能从一帮人的间距变化、前后交替、对视频率里,判断出谁是扒手、谁是接应的、谁是望风的。
他甚至能在这帮人还没形成包围圈的时候,提前走进他们要下手的那节车厢,然后不经意地往车厢中间一站。
不需要抓人,光是往那儿一站,对方就知道今天这趟车有人,不能下手。
上午十点左右,江辰在一个BRT站台上注意到一个团伙。
四个人,全部穿得很普通——两人假装看手机,一人背着大号购物袋靠在栏杆上,还有一个推着自行车在站台外沿徘徊。
四人之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但站位围成了一个极度精密的包围圈。
进站口到乘车口之间的那段必经之路,恰好是四人站位的正中间。
任何从那个方向上车的人,都会在进入包围圈的瞬间成为扒窃目标。
这不是新手能布的阵。
江辰没有暴露。
他绕到站台另一端,从侧面上了一辆刚进站的12路。
上车之后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车门附近,透过车窗玻璃反光观察这四个人的动作。
他们的目标是下一个进入包围圈的人——背着黑色双肩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外地来出差的。
双肩包的侧袋里插着一瓶矿泉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出差老手会带的那种包。
但问题在于他的后腰拉链是半开的——这种半开的拉链,在扒手眼里等于敞开的大门。
第一人和目标撞了个满怀,连声说不好意思,错身而过时碰掉了对方手里的豆浆。
目标下意识去追滚落的豆浆杯,身体姿态完全失守。
与此同时,第二人紧贴目标的另一侧擦过,手里的刀片在目标后背包侧拉链上只划了一道。
第三只手——背包客的妻子正急得满头大汗扶着老公往边上走——第四只手,已经在停车场出口方向等着接收赃物了。
整个配合从制造混乱到下刀得手,到转手“接递”,一共只花了十几秒。
那张刀片比公交卡还薄,捏在指缝里,划开防水面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今天他们遇到了江辰。
他直接在接收到刀的第四人面前站定,伸手,掌心朝上。
那个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一个黑色长款钱包递给了江辰。
递完之后自己都愣住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面前这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然后他的瞳孔猛烈收缩,因为他认出了棒球帽沿
江辰把钱包合在掌心,对那人摇了摇头。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动站台上任何一个乘客。
那人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他的三名同伙看到他的反应,连问都没问,四散奔逃。
江辰没有追——他不是跑不过,而是手里这个钱包更重要。
他转过身,走到站台上人仰马翻的那个中年男人面前,把钱包递了过去。
“师傅,您的东西掉地上了。”
那中年男人接过钱包,翻过来确认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
旁边他还在着急翻包的老婆也抬起头,两个人同时认出了这个帮他们捡钱包的年轻人。
“你是江——江——”
“是。您先拿好您的包。”江辰帮他拉好背包的拉链,顺手把地上滚成一团的豆浆杯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出门在外,拉链要拉严实。”
中年男人的老婆眼圈红了。她攥着钱包,声音发颤:
“这帮杀千刀的扒手,我们刚从火车站倒了两趟车,这是给婆婆买药的钱……”
“现在安全了。”江辰对她笑了笑,“去坐车吧,别再让人挤着了。”
夫妻俩千恩万谢地上了车。
江辰站在站台上目送那辆12路车驶离站台,然后拿出手机给老孙发了一条信息:
“四个一伙,BRT站台作案,从撞人到接递全程十几秒。疑似新团伙。没抓人,钱包成功拦截归还。”
老孙秒回了六个字:“晚上面馆细说。”
当晚,老孙带着一份更详细的情报来到了面馆。
“这伙人是流窜过来的。外地口音,专盯BRT站台,手法训练有素。
我们这边的线人报了个名号——他们自称‘独狼帮’,老大绰号黑蛇,在南方几个省都有案底。”
老孙把打印出来的资料摊在面馆的桌上。
资料不太清晰,有几页是从兄弟单位的协查通报里截取的,照片很模糊。
江辰拿起来看了看。
黑蛇,真名不详,三十多岁左右,身高一米七出头,右手虎口有一道十厘米以上的刀疤——这条疤痕出现在三份不同的辨认笔录里,特征高度一致。
此人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扒窃犯罪,多次入狱,曾在狱中完成犯罪手段的“升级”。
从单人扒窃到指挥团伙作战,从随机选择目标到精确踩点高价值乘客,黑蛇的犯罪生涯横跨了近二十年。
“这种级别的惯犯,不会只在一个城市作案。”江辰放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