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烈士纪念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老鹰把江辰送到了市区,临下车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好好歇几天。你又欠了这身骨头好几斤肉。”
江辰摆了摆手,拎着那个跟了他小半年的旧背包,消失在地铁口的人流里。
他确实需要歇一歇。
不是身体扛不住——“华夏筋骨魂”加持的体魄,哪怕连着熬上半个月的夜也不至于倒下。
是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久了。
从星际战场到司法鉴定中心,从暗星总部到那面没有名字的墙,他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从一个战场转到另一个战场,几乎没有停过。
而现在,发条终于松了下来。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沿着街边的梧桐树慢慢走着。
这条街他以前走过很多次,街角那家卖煎饼果子的摊子还在,老板还是那个总爱多放辣椒的胖大姐。
煎饼摊旁边的奶茶店换了招牌,从“一点点”变成了“茶百道”,穿着围裙的店员站在门口发优惠券,看见他走过去,把优惠券递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因为认出了他是谁。
江辰低头接过优惠券,进店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加冰,半糖。
店员小姑娘的手一直在抖,给他封杯的时候差点把杯子打翻。
他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走出店门,站在街边喝了一口。
很甜。
他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新出的军事杂志,封面上印着华夏星际舰队的照片,标题写着——“华夏长城”二期工程启动。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几秒,笑了笑,把奶茶吸管咬扁了也没发现。
书店老板娘认出了他,激动地跑出来非要和他合影。
他站在书店门口,和老板娘以及老板娘抱出来的一只橘猫一起拍了张照片。
橘猫全程闭着眼睛打呼噜,老板娘的手机连续拍了二十几张,每一张都是虚的。
“没事,虚的也行。”江辰说。
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非要送他一本书。
他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人世间》,梁晓声的,厚得像一块砖头。
他把书塞进背包里,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播间里,几千万观众就这么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星际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国民英雄,此刻正站在一个路边烧烤摊前犹豫要不要买两根烤面筋。
“我要笑死了!江神拿着奶茶的样子跟我平时下班回家一模一样!”
“建议改名:《从星际战神到街头闲人》。”
“这个画面对我来说是治愈的。看到他能这样悠闲地逛街,感觉得到他之前做的所有事都是真的值得。”
“英雄也是人啊。英雄也要喝奶茶吃烧烤。”
“老板!多放辣!我替江神喊了!”
弹幕里飘过一片片的“多放辣”,还有人在争论烤面筋到底要不要刷甜面酱。
这些争论比任何一场星际战役的复盘都要热闹。
江辰最终买了三根烤面筋,坐在路边的塑料凳子上,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刷到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全国纪检监察系统“清朗工程”第二阶段启动,追回赃款超百亿》。
他划掉了推送,继续看猫抓老鼠的视频。
这个平凡的夜晚本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
他打算吃完烤面筋就回去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找个地方把那本《人世间》读到一半。
但他的“正义感知”偏偏不让他消停。
那股感应来得极其突然,像是有人在深水里拨了一下弦,冷意从脊椎底部直蹿上来,快得几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有恶意正在发生,很近,就隔着一排路灯和一条斑马线。
江辰的眼神瞬间变了。
前一刻嘴里还叼着竹签、看得津津有味,下一秒,那种犀利和冷冽就回到了他的眼睛里——像是在篝火旁打盹的猎豹突然竖起了耳朵。
他放下竹签,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街角那个公交站台的方向。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正在等车,耳朵里塞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道正在无声逼近的黑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子,双手插兜,走得很快,视线始终锁定在女孩那个半敞开的包上。
而且江辰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男子右手袖口里露出一截约两厘米长的金属尖端,在路灯下泛着极淡的哑光。
那是一把小型弹簧刀,刀刃做过哑光处理。
“英魂传承”系统在他站起身的同一时刻发出了提示音。
清脆。清晰。没有任何停顿。
“检测到新的适配职业——反扒民警!”
“正在匹配宿主当前环境……匹配区域:城市公共交通系统。”
“被动触发条件已满足。”
“英魂传承系统启动。”
“正在为您传承……反扒英烈,孙铁柱!”
“孙铁柱:生前系某市公交分局反扒中队一级警长。
在反扒战线坚守二十三年,累计抓获扒窃嫌疑人逾千名。
在执行一次抓捕任务时,为保护被扒窃的孕妇与持刀歹徒搏斗,身中四刀壮烈牺牲。
临终前,他一只手死死攥着歹徒的衣领,另一只手护着那位孕妇已经隆起的腹部。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孩子……没事吧。””
“获得技能:高级扒窃行为识别。”
“获得技能:精通级人群追踪。”
“获得技能:专家级近身制敌(无伤害)——可在人潮密集区域以最小动静瞬间制服嫌疑人,不伤及无辜群众。”
“传承寄语:孙铁柱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刻在他用了二十年的旧笔记本扉页上——“抓一个小偷容易,护一车人平安,才是本事。””
江辰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马路,向公交站台的方向逼近。
那个黑衣男子的手已经从袖口里伸了出来,两指间夹着的刀片已经探进了女孩背包的侧面拉链。
就在刀片即将划开拉链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黑衣男子的肩膀上。
“兄弟。”
江辰的声音不大,低沉而平稳,像是熟人之间打着招呼,却在尾音里藏着一丝极其危险的冷意。
“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