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军从南海基地回港城的第三个月。
九月炽热,但他早已习惯了这座城市的所有天气和风浪。
坐上北角到中环的小巴,他伸手想解开衬衫扣子,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手又放下了。
他喜欢这种领口被束缚的感觉。
他十二岁参军,二十六岁离京,整整十四年的军旅生涯,都有一个叫风纪扣的东西约束着他的身形和意志。
回想头半年穿花衬衫的日子,每天早起,都有打爆穿衣镜的冲动。
不过现在,他已经可以每天穿着笔挺西装,挺括的领子摩挲着喉结;还可以冲到第一线跟所有贪污犯掀桌,做他忍了八年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噢,也不是。
去年升了廉政专员,行动处有人接班,他们已经不让自己上一线了。
他们嫌他老了。
他老吗?
他才四十一岁,哪里老?
老萧四十五,他才老了好嘛!
要不是看在小老虎的面子,他上次非把萧千行打的现出原形不可。
这老小子,见面就抢钱,不见面也抢。
上门提亲时就拿了自己一年的工资,给媳妇买钻石戒指又把他扫荡了一遍,还甩刀子要灭自己的口。
这次更过分。
装都不装了,直接一个电话,就让他屁颠屁颠的去给荣嘉琰送钱,要给媳妇定什么烟花。
就这么点事,他就是要阿琰掏钱又能怎么样!
他都吃喝首长半辈子了,非要在这么点屁事儿上较真!!!
他在外头装好人,工资津贴全上交。
倒是别逮着自己这一头肥羊猛薅啊!
加入ICAC这几年,他也是靠工资吃饭的好嘛。
要不是阿琰给他在科技公司里算了一个点的干股,就萧千行这个搞法,他也快要活不起了。
他不过抱怨了两句,那狗东西竟然还说钱不够可以动用他给小老虎攒的聘礼。
呸!
他眼里只有媳妇没有儿子,他老胡可是把干儿子要紧得很咧。
想动他给萧维桢攒的老婆本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摸了摸衬衣下那个盾形挂坠,再想到前两个月他跟小老虎在南海游泳,那小子又爬到他背上骑着他叫‘干干’,胡军嘴角便弯起了老父亲般慈爱宠溺的笑。
两次警廉大冲突,清算违法豪商巨贾,一整个贪污腐烂到了神经末梢的港城,想荡涤厘清,谈何容易。
那三年冲他打来的黑枪无数,要不是干儿子给的这个法宝,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还被周刊起了个‘不死探长’的花名。
真想把那小子偷过来啊。
要不,让老萧努把力,再生一个吧。
他也,没那么老,对吧。
“你在笑什么?”
一个有点凶的娃娃音响了起来。
胡军心里冷嗤一声,放饵的不出面,鱼饵自己倒沉不住气了。
他没回头,只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