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消息，在元夫人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先前因选秀之事，她已忧惧得夜不能寐。

可事到如今，看着女儿瞬间亮起来的眼眸，那眉梢眼角藏也藏不住的甜意……元夫人满腹的担忧与抗拒，都化作心头一声复杂的叹息。

知女莫若母。

团团这孩子，怕是早就对那位瑞王殿下上了心。

她仔细回想瑞王在元府的种种。

在这风云诡谲的京城，能得一位了解女儿、品性正直、又肯为她费心筹谋的皇子为婿，简直是天大的幸事，是菩萨保佑。

至于那深宫王府的规矩……元夫人看着女儿充满期盼与欢喜的双眼，暗暗握紧了拳。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女儿自己愿意，只要那人真心待她，他们做父母的，便是拼尽全力，也要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护她余生顺遂。

元文翰与夫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了然。

女儿欢喜，比什么都重要。

他们自会早早为女儿打算，细细筹谋。

这一夜，元夫人没有回自己的正房，而是留在了女儿的闺阁。

母女二人并头躺在柔软馨香的拔步床上，帐幔低垂。

元夫人握着女儿的手，像是回到了她小时候，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低声说着许多从未说过的贴心话。

从她幼时的趣事，说到青州的悠闲岁月，再说到初来京城的忐忑，最后，话题终究绕到了那个即将与她命运紧密相连的人身上。

“团团，”元夫人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柔和，“娘知道，你心里是愿意的。”

芷雾脸颊发热，在母亲面前无需太多掩饰，她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往母亲肩头蹭了蹭。

“瑞王殿下……娘瞧着，是个有担当的。”

“这样的男子，能成大事，但也注定身边不会太平静。他肯为你费这些心思，想必是有真心的。只是，这份真心，在皇家，在权势面前，能有多重，能维持多久，娘也说不好。”

芷雾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日后你若真进了瑞王府，便是皇家妇，是王妃。一举一动，都关乎皇家体面，关乎殿下的声誉。不能再像在家中这般随心所欲，想笑便笑，想恼便恼。王府后院，即便殿下如今只你一人，将来也未必……你要学会端庄，学会持重，更要学会……保护自己。”

元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愿你平安喜乐。若有一日……若有一日觉得委屈了，定要记得，爹爹和娘亲，还有圆圆，永远是你的后盾，元家永远是你的家。”

“娘……”芷雾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反手紧紧握住母亲温暖的手，“女儿晓得。女儿会好好的，会照顾好自己，也会……会努力经营好往后的人生。”

母女俩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夜深，元夫人才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哄小孩子般：“睡吧，我的团团，一眨眼都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

芷雾在母亲温柔的气息和低语中，渐渐沉入梦乡。

元文翰在朝中愈发谨言慎行，与王綦的来往也更加隐秘。

他知道，赐婚的圣旨一日未下，便存在变数。

尤其是，那位对女儿并未死心的宸王殿下……

果然，就在选秀前夕，一次向皇帝汇报完粮饷筹措情况后，宸王李屹川并未立刻退下，而是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父皇，儿臣近日督办军需，见户部元侍郎行事稳妥，账目清晰，实乃干才。其家眷似乎也在应选之列？”

他语气轻松，像是随口闲聊，夸赞臣子，顺便关心一下选秀小事。

宸王自觉与父皇之间虽有杜明珠一事生了嫌隙，但多年父子情分，父皇对他偏爱多年，这点微不足道的小要求，提一提也无妨。

他甚至已经想好，若父皇问起，他便说觉得元氏女端庄，可为侧妃，既能拉拢元文翰，又全了自己心思。

然而，龙椅上的皇帝李崇烨，闻言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不见底，让李屹川心头莫名一突。

“元文翰确是个能干的。”皇帝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便转开了话题，“北境粮草乃重中之重，你需时时督促，不可有丝毫延误。至于选秀……朕自有安排。”

李屹川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心中顿时一沉。

他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应“是”，退出了御书房。

宫中“小选”因北境战事未平，皇帝又圣体违和，此次选秀规模压缩到了最小，只从三品以上官员、有爵之家适龄女子中，遴选了不过二三十人，且过程一切从简。

秀女们清晨入宫，由宫中嬷嬷引导，在指定的宫殿内等候。

没有往年的琴棋书画考校，也没有繁复的礼仪查验，只是由几位高位妃嫔大致看了看，问了寥寥数语，便让秀女们退至偏殿等候。

芷雾混在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中，并不十分显眼。

她按品级穿着浅碧色宫装，发饰清简，只薄施粉黛，低眉顺眼，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