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在第三天夜里突然从他的衣领里爬了出来,触角笔直地指向孤岛中央那道贯穿全岛的浅沟。金色纹路在甲壳上缓慢明灭,明灭频率和前两天蚁群测绘时在巨虫遗骸腹部感应到的低频灵力源完全同步。
王铮正盘膝坐在石滩上检查裂宇金螟的翅膜愈合情况。成体左翅那道深伤的新生翅膜长了快一半,断口边缘已经不再往外渗法则丝线了。他把金螟放回灵虫袋,站起来拍了拍膝头的虫骸粉末,朝孤岛中央走去。
浅沟从岛脊最高处一直裂到水线以下,沟壁光滑得不像天然侵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他沿着沟壁往下走了几十丈,在沟底最深处发现了一处被碎石半掩的裂口。戍土真蛄从虫界里爬出来,胸口旧疤上浅金色愈合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六足齐下,十几息就把碎石清理干净,露出一个斜向下延伸的天然洞口。
洞内很干燥,没有海水的腥咸味,反而有一股极淡的陈年甲壳干燥气息。通道尽头是一间被掏空的石室,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整块磨平的虫骨板。骨板表面刻着和小灰甲壳上金色纹路完全同源的法则纹路,纹路汇聚处躺着一截已经石化的触角。触角很长,从根部断裂,断面参差不齐,不是被切下来的,是被硬生生扯断的。小灰从王铮肩上跳下来,走到触角旁边,用自己完好的触角碰了一下石化的断面,金色纹路闪了一次,极轻,然后就灭了。
巨虫的触角。在远古时期这只本源虫族被什么东西攻击过,扯断了一截触角,死在孤岛上,化石遗骸里残留的灵力源就是这截触角里封存的本源灵力。触角太大了,搬不走,但石化的髓腔里还封着一小团没完全干涸的本源凝胶。
他用骨刀把触角髓腔小心剖开。凝胶呈暗金色,半透明,质地像凝固的蜂蜜,量不多,刚好够装满一只拇指大的骨瓶。小灰用触角蘸了一丁点放进嘴里,然后抬起头看着王铮。它能吃。这一小瓶本源凝胶够它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缓慢吸收。这是远古本源虫族留给后裔的最后一点遗赠。
王铮把骨瓶封好放进储物袋,又在石室角落里发现了几片脱落的虫甲碎片,是巨虫活着时从背甲边缘褪下来的旧甲。碎片虽然已经石化大半,但甲壳内部嵌着几道还算完整的本源法则纹路,和他之前从倒插塔拿到的那张本源之蜕上的纹路属于同一种法则体系,只是更简练、更基础。他把碎片也一并收了,准备回去和小灰的进化做个对比。
他刚把虫甲碎片收好,孤岛外面传来了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声。
不是海风,不是浪涌,是剑遁。
一道淡银色的剑光从天边急速掠来,飞行轨迹摇摇晃晃,忽高忽低,像是御剑的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剑光在孤岛上空猛地一顿,剑修从半空砸落下来,摔在石滩上连翻了三个滚才停住,背上衣物被撕裂了一大片,露出右肩一处还在冒血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呈暗绿色,正在往周围扩散。
炼虚初期。年纪不大,剑修里算年轻的了,但身上伤势太重,剑气散乱得连剑都握不稳。他挣扎着用左手撑起上半身,刚坐起来就喷了一口血,血里混着暗绿色的毒液。
海面上紧跟着追来三道遁光。不是人族。三人踏浪而来,脚踩浪尖如履平地,皮肤上覆盖着深蓝色鳞片,手臂鳞色从手肘到手腕渐变成墨绿色。海族的人。三人修为都在化神后期,腰间插着骨矛,为首那个手里还握着一柄造型古怪的短叉,叉尖上嵌着三枚还在蠕动的活体虫茧。虫茧呈墨绿色,和王铮在千足虫寨水源地采集到的偏虫属灵力渗透层样本同一种毒属波动频率。千丝虫王死后残留毒液样本也是这种频率。
毒叉刺进目标体内后,虫茧会在伤口里孵化,幼虫从内部啃食经脉,中毒者灵力循环会在极短时间内被破坏殆尽。
王铮退到洞穴阴影里,没有出声。三只噬灵蚁从裤脚爬下去,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爬到剑修倒地的石滩附近,触角锁定三个海族的灵力波动。小灰趴回他衣领里,缩成一小团,光膜完全内收。
为首的海族踩上石滩,蹲到剑修面前,用毒叉挑起剑修的下巴。“拿了我们海族的东西就想跑?你一个炼虚初期的剑修,单枪匹马闯进我们虫骨城的领地,偷了少主的三枚海魂虫卵,打伤两名守卵卫士,还差点让你飞出去。这本事我佩服。”毒叉在剑修下巴上轻轻转了一下,“但海魂虫卵是少主进阶虫帅境的关键,你拿什么不好你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