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底部的星辉裂隙在王铮身后合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荒原上空的云层被高空气流撕成极薄的丝缕状,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陨石下方的砂砾地一片银白。王铮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扛,正要纵身往北域方向掠去,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不是攻击,是有人在陨石上方的观星台上御空而起,星蓝色灵力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很淡的弧线,落点正好截在他准备起速的方向上。
他收了步子,抬头。
来的是个女子。一身星陨阁内门弟子制式的深蓝色束腰长裙,裙摆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白星纹,外罩一件半透明的星辉薄纱披风,披风在夜风里翻卷时碎光浮动,像半幅凝固的星空。面容很年轻,眉眼细长,瞳孔竟隐隐泛着星蓝色,长发没有梳髻,随意披散在肩后,发梢缀着几颗极小的星辉碎晶。脚下踩的不是飞行法器,是一道凝练到近乎实质的星辉光带,光带在她脚下自行弯折成一个极舒适的弧度,将她整个人托在半空中悬停得稳稳当当。
炼虚中期巅峰。周身灵力沉凝得很,星辉法则在她体内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独立循环,距离炼虚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王铮把混天棒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嘴角动了一下。
“星漪。”
星漪从星辉光带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三步处。她先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王铮左边袖子扯了扯。堂堂炼虚中期巅峰的大修士做这个动作看着有些没来由的幼稚,但她捏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真是你。”她松开袖子,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上次在千机城外一别多少年了?百来年了吧。那会儿你还在到处找光明属灵虫,我还在金丹后期。现在倒好——合体了。”
“运气。”
“运气。”星漪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她偏过脸看了眼王铮刚才出来的陨石裂隙方向,唇角微微一撇,“你管合体叫运气,那我在观星台蹲了几百年才炼虚中期巅峰,是不是得叫倒霉?”王铮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洞天里取出那只封着星虫遗蜕的玉盒,盒盖开了一半,让翅脉上的星辉微光透出来照在两人之间的砂砾地上。“刚才还在你们星陨阁静室里对着星老和司徒长老说了一通,换了样东西。顺便说一句,这具六翼星痕的虫蜕,你们星陨阁封了三千年,现在就归我了。”
星漪低头看向玉盒中那具半透明翅膜仍在缓缓流转星辉的虫蜕,片刻后又移开目光,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丝毫没把它当镇阁之宝。“阁主舍得给,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用全阁最高品级的虫蜕只换三只幼虫加一纸协议,你赚大了。司徒师叔没给你脸色看?”
“给了,但你那位师叔自己也明白,三只活的裂宇金螟幼虫比一具死蜕值。”
星漪哼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晃了晃,“你们那万虫榜现在了不得。连我们星陨阁弟子在域外星墟采到的未知灵虫,阁内都开始拿去你们那边排队鉴定。你这桩买卖可不亏——不光拿走了虫蜕,连我们以后收虫种的渠道都跟你虫皇宗绑死了。”
王铮微微一笑,坦然默认。
两人沿着荒原砂砾地慢慢往前走。星漪一边走一边把玩着发梢上的星辉碎晶,偶尔侧头看王铮一眼,似乎在比对他的变化。王铮把混天棒重新扛上肩头,忽然想起当年在千机城的事——那时候他还不是宗主,她也还只是个随师门长辈出门见识的金丹期小姑娘,在坊市角落里用仅剩的两块灵石买了一包碎星砂才算结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