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小半个时辰,他把图谱放下,伸出三根手指。“三个问题。”他先指向土位戍土真蛄与水位幻光阴蚎的交界缓冲层,“土水相接的节点你用了戍土真蛄的地脉法则来承载幻水法则的液态压力,理论上成立,但合体突破时会很吃力。因为一瞬间十二道基的全部法则强度会同时拉升,戍土真蛄会第一个感知到土位超载——它肩头的压力比别的道基都大。你得在突破前给它补一枚土属性灵矿结晶,否则它可能扛不到最后。”接着他指向黑暗位阴极循环与毒位同化法则的退行重叠区,“你在这里加了更多缓冲节点,没错,但节点介入顺序只能这般定死,一旦突破时灵力潮汐打乱了介入顺序,毒力会侵染你的暗属性根基。我的建议是各节点用活虫来调控,让长生木蚨全程参与这一小段。”最后他点了点空间位的脊柱传导中轴线,“元磁虫皇的十二道骨刺,威能不赖,可磁轨只能传力,不能固定空间坐标。九翅每多一重虚空层,体内空间坐标就多一层维度,脊柱未必撑得住——得用第七道雷纹临时在你的脊椎上刻印一道绝对坐标锚点,保证空间维度怎么叠加,肉身始终有一个不动的原点。”
合体雷劫会同时针对修士的肉身、神魂、灵力三者,应对上重心全在法则承载力。只要承载力够,雷劫本身反而是淬炼的机会——九色雷躯第八层正需要合体级雷霆淬炼。千虫子把当年自己渡合体雷劫时的每一阶段变化也在对话里一五一十全倒了出来:前三波雷劫淬肉身,中三波淬神魂,后三波淬灵力,最后还有一波心魔劫。心魔劫不是雷,是劫数自生的幻境,会拿修士道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反复拨,撑不住就是道心碎。
王铮把三条建议逐字记在图谱空白处,然后将图谱卷好收入洞天。“我先测试法则承载力。”
千虫子点了下头,又灌了口水,对着虫笼群努了努下巴。“测的时候离我的虫笼远点——上次我测承载力,把三排虫笼子全震飞了。这些千目虫十一代的幼虫正换皮,不经吓。”王铮站起来把混天棒往肩上一扛走出石屋,走到门口时千虫子的声音又追上来,“对了——那个守在鉴虫馆边上化神期的青丘丫头,你最好在突破前见她一面。理由你自己清楚。”王铮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扛着混天棒沿着饲虫峰的山道往下走。
白锦儿的木屋静得像个坟。
王铮走到木屋门口时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点灯,布帘上的青色妖纹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晕。他还没敲门,布帘便从里面挑开了一角,一根雪白的狐尾尖探出来,尾尖上那团青色妖火调得很暗,只够照亮门口三尺范围。
白锦儿坐在屋里唯一一张木榻上,那身月白长裙换成了素净的青灰色短褐,腰上扎着一条旧得起了毛边的皮质束带。她手里握着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是万虫榜的最新刻本,刚读完一半。木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搁着一盏没点燃的旧油灯、两只备用的空白玉简,以及一只极小的青玉魂牌。魂牌样式简单,边角光滑,牌面正中刻着一个王铮不认识的妖族古字。
“虫师遗魂醒了?”白锦儿开口了,声音很轻,尾音没有当年在万妖殿时那种微微上挑的从容,多了一层很薄的疲惫,但琥珀色的眼睛很亮,在暗处看着他,直直的不避不让。
“醒了。肉身化成了九翅空螟幼虫,神魂散尽前留了话说他要还的已经还了。还有——他说玉真还在替他守着白锦儿的魂牌。”白锦儿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沉默了许久,把玉简搁在膝上低下头看着手边那枚小小的青玉魂牌,下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再抬起来时脸上只剩了和当年如出一辙的平静。
“他的债还完了,我的还没。”她把魂牌从木板上拿下来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青丘狐族有一个规矩——祖约不灭,守约人不死。我守到他神魂消散为止,但他既然把九翅血脉续在了你宗主的虫界雏形里,肉身化成了新幼虫,我替他守约的年限也自动转给那只幼虫。换句话说,在九翅空螟幼虫成功展开九翅归位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虫皇宗。”
王铮看着白锦儿脖子上那块微微凸起的魂牌印痕,没有接话。白锦儿站起来把万虫榜玉简放回木板上,转身直视王铮。“王宗主,你需要一个空间位道基的旁观者。天魔虫分身给你的推演数据都是你自己的神魂链路捕捉的,你自己的感知有盲区。九翅空螟的血脉继承了我的祖辈记忆,我能感知到幼虫每一次翅芽舒展时释放的法则波动——你把它安在脊柱上,每次翅芽新生我都会对应感知到。我可以替你在突破前校准一次空间位数据,不要灵石不要灵矿,只有一个要求——突破时让我在旁边守着,亲眼看着幼虫把空间坐标链点亮。”
王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混天棒在木屋泥地上杵了一下,竖起一个指头。“三个月后,后山密室。不许靠近百丈内,只准旁观。另外,突破前最后一次空间位法则校准,你得在密室外面跟分身配合,我会分一缕万虫元神给你同步灵力走向。”
白锦儿点了下头,重新盘膝坐回木榻。“三个月,够用了。”她闭上眼,修为气息自然沉寂下去,只有布帘上那道青色妖纹还在月光下缓慢地明灭着,像是在替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