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位和空间位两大道基的推演框架定稿后,王铮转而开始推演四辅全部归位后的整体灵力循环闭环。这是整个身化虫界体系的收口工程——十二道基齐全后,虫界雏形必须具备自行生灭、自行循环、自行扩张的能力。自行生灭靠光明和黑暗的昼夜交替,自行循环靠五行定界的物质转换和时空定序的存在维度支撑,自行扩张靠元磁定力的力量传导和神魂定枢的灵力感知边界扩展。四辅补齐后天翻地覆,原有九大道基的灵力走向、循环周期和负载能力都要重新计算。
推演到这一步时王铮遇到了整个体系最后一个真正的难关——黑暗位的阴极循环和万毒飞天蜈蚣的毒位循环会在灵力退行阶段产生交叉干扰。暗虫幼虫的阴极循环功能是压缩低效灵力、放大高效灵力,而万毒飞天蜈蚣的同化法则会在灵力退行时自动将一部分低效灵力改写成毒素。两种功能在退行阶段重叠,会导致改写后的毒素被阴极循环误认为是高效灵力而优先放大,毒性反而在虫界内部被增强。
这个问题他在推演第三十六条辅助虫道分支时曾遇到过一个类似的——毒位和黑暗位之间的交叉传导通道需要木属性缓冲节点。但那个方案是针对毒蝎母的侵蚀型毒素设计的,面对同化型毒素,木属性缓冲层依然能用,只是缓冲节点位置需要从北极点移到退行阶段的入口处,并且缓冲节点数量要从三个增加到五个。
他在暗虫幼虫和万毒飞天蜈蚣幼虫之间反复测试灵力走向,把退行阶段的灵力路径拆成细到二十四个步骤,然后在一个个步骤上逐一调整缓冲节点的介入时机。最后他将缓冲节点的数量重新降回四个,多出来的那一个在推演到最终阶段时发现会阻碍毒位的日常运转,砍掉了。
整体灵力循环闭环的推演耗时八年。至此,身化虫界十二道基的整体推演草图已全部完成,所有的灵力走向、法则交互、冲突破解均完整刻录进了图谱,每一个道基的归位路径、缓冲节点和扩展周期都用具体数字标注在竹简上,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他放下刻刀,把所有图谱按顺序卷好收入洞天。喝了一口清水,闭眼调息了三日。
三日后的清晨,王铮睁开眼,密室里的灵石灯已烧完了最后一丝灵力,灯座里只剩一小撮灰白的灵石残渣。他没有补新的灵石,而是推开密室石门,让清晨的日光洒进密室。日光照在石榻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简和玉简上,照在角落里静静伏在玉盒里的九翅空螟幼虫和万毒飞天蜈蚣幼虫身上,照在他自己那张在密室里闷了不知多少年的脸上。
他走出密室,沿着后山山道往下走。
山道两侧的灵田比闭关前扩出了三倍不止,几片新开垦的灵田里正有几个外门弟子在弯腰除虫。山门处有二十来个炼气期的少年排着队等登记入宗,登记处的木桌后排坐着陈远,他已经从金丹期修到了金丹后期,颌下留了短须,手边的万虫榜竹简堆了整整三摞。赵平的炼器堂扩建了,堂外空地上十几个弟子正围着两座新砌的炼器炉忙活。石头的基建堂新建了灌溉暗渠第五代网,渠水从灵泉引下来顺着暗渠流过每一片灵田。木生的药堂里药香浓得老远就能闻到,他的袍子还是被药汁染得五颜六色。小荷的阵法院添了三个金丹期的阵法弟子,护山大阵在四年前刚刚完成第八次阵基加固,第八层元磁禁制正在试运行阶段。
饲虫峰顶,老妪的石屋外多了一座用枯木搭成的虫棚,两只光蜉成虫正趴在棚顶晒太阳,翅面金色翅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千虫子的千目虫已经养到了第十一代,成排的虫笼从峰顶石阶旁一溜排下去,数不清多少只复眼在一齐眨动。
柳三娘还在恒温室里。她的修为不知何时已稳稳站在了金丹后期,恒温室里的灵虫谱系从四百二十种扩展到了七百余种,记录簿堆满了十几面墙的架子。毒蝎母幼体被她养得很好,尾针尖的金色已进入五阶,毒性强度达标但已不再承担道基任务——它是虫皇宗现有灵虫中最强的一只独立毒属战力,虽已不能融入十二道基,却也因此被柳三娘和长老们更为珍视地单独养护着。
付火儿站在鉴虫馆门口,肩膀上盘着一条通体赤红的火牛,闭目感受妖火共鸣时周身隐隐有热浪蒸腾。他身后跟着六七个筑基期的内门弟子,每人手上都拿着一份灵虫鉴评表正在学习打分。孙小苗的月纹蛾已培育到第五代,鳞翅图谱从当年的三面墙扩到一整间展厅。周岩的灌溉暗渠升级到了第五代网,正在试验第六代自流式循环。孟小鱼独立主持了护山大阵第九次评估方案,几个金丹期的阵法弟子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厚厚一叠阵基检测数据。
八个元婴期。赵平、石头、木生、小荷之外,柳三娘、付火儿、孟小鱼、孙小苗悉数跨入元婴初期,金丹期弟子超过四十人,筑基期弟子的数量已经在登记簿上排到了两千以上。宗门总人数已悄然逼近五千大关。
洛雨站在鉴虫馆门口的台阶上等王铮。
她穿一身浅蓝色的长裙,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拿着一卷刚誊好的宗门年度收支账册,灵石库存已突破四十万块,中天大陆十八个修仙城邦的灵虫鉴评点年收入稳定在过八万下品灵石。她的修为和上次见面时截然不同——化神初期,渡过天劫后灵力底子比同阶浑厚得多,气息沉凝,眉眼间却多了一丝疲惫。洛雨在山门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直到望见王铮的身影才将账册翻开,一边走一边把宗门百年来的大小事务挑最要紧的逐件汇报。一直说到鉴评点扩展至十九城时她才笑了一下,把账册合上递过去:“就这些了,再多你自己看。”
王铮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页,忽又停下步子。他注意到鉴虫馆东侧那块用来堆放旧竹简的空地上多了一间极小的木屋。木屋没开窗,门口挂着一块旧布帘,布帘上的青色妖纹他一眼就认出来——是青丘九尾族的灵纹。木屋四周百丈内没有任何虫鸣,连空气里浮动的灵尘都稀薄得反常。
“那间木屋里住的是谁?”
洛雨的笑容收了一瞬。她把账册从王铮手里拿回去,翻到最后一页,夹层里抽出一张用青色妖力封存的简帖。
“万妖殿的白锦儿,百年前自己找上门来的。”洛雨翻着手里的简帖,把上面的内容逐句转述,“她说青丘老祖算到虫师遗魂被带回了虫皇宗,九翅天蜉血脉归宗之际,青丘必有人守约。她守在宗门旁边等了一百年,没进过山门半步,每年只在立秋那天来鉴虫馆门口借一份最新的万虫榜刻本。”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查过她来历——万妖殿那头老青狐的嫡系后辈,从小立誓终身替青丘一脉守虫师魂牌。她来虫皇宗那天,魂牌就挂在脖子上。”
王铮沉默了片刻。他把那张青色简帖合上还给洛雨,往木屋方向望了一眼。布帘纹丝不动,屋里没有任何声响,但他能感觉到一道极轻极稳的化神初期妖力正在木屋内缓慢沉浮。
“让她继续守着。”他把账册还给洛雨,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时,脚步不急不缓,石板路两侧的灵田里新一茬灵稻刚抽了穗,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