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毒流域外围的瘴气层终于开始变薄了。
天魔虫分身从一片毒棘丛里钻出来,灰白色的鳞甲上挂满了毒棘的倒刺和碎叶。它在原地站了片刻,竖瞳扫过前方逐渐稀疏的枯树林,确认了方向——西南偏西,再走大约三百里就能出万毒流域的瘴气覆盖区。头顶的太阳已经从模模糊糊的一团光变成了一个能看清边缘的亮盘,虽然还隔着一层淡绿色的薄瘴,但至少能晒到真正的日光了。
左小腿上的毒伤已经好了七成。突破炼虚时七彩毒力把母虫残留的暗紫色毒素同化吸收了大半,剩下的皮肉伤在接连几天的赶路中也慢慢结痂愈合。只是走路时还有点跛,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右肋断过的两根骨头在灵力温养下完全接合,新生鳞甲覆盖了原先碎裂的位置,颜色比周围鳞甲略浅,像两块灰白色的补丁。
虫袋挂在腰间,里头那条万毒飞天蜈蚣幼虫在突破时被灵力震荡安抚下来后就没再剧烈翻滚过。分身隔一阵子就用指尖探进袋口检查一次,幼虫的背甲颜色依旧暗紫发亮,腹节气孔边缘的银白色六角形法则纹路呼吸反射都很稳定。它偶尔会用上颚的毒爪轻轻刮蹭袋布内侧,力道很轻,不像攻击,更像是某种幼兽确认边界的行为。
走到一条小溪边时分身停下来补了一次水。溪水是从万毒流域外围的石缝里渗出来的,水质还算干净,只有极淡的硫磺味。它蹲在溪边用手掬水喝了几口,又往虫袋里滴了几滴——幼虫对水分的需求不大,但一点不给也不行。喝完水它把暗属性短剑从鳞甲夹层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剑身上的暗属性灵纹在连番战斗中耗损了不少,颜色从深黑变成了暗灰,再用个一两次估计就得重新刻纹了。它把短剑翻了个面,用指尖沿着灵纹凹槽慢慢走了一遍,确认没有裂纹,又插回夹层里。
正要起身继续赶路,西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尖锐的虫鸣。
分身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那虫鸣不是普通的毒虫叫声,是噬灵蚁在战斗状态下释放的警戒信息素所伴随的音频震颤——和本体虫皇宗的噬灵蚁群同一种频率。它立刻展开空间感知往声音来源方向扫过去,感知波纹在稀疏的枯树林里穿行了大约五里,触到了一片混战的灵力波动。
一群修士,四个人,被毒虫围了。
分身没有犹豫,脚底空间节点轻点一下,身体往前弹射出去。这次没用连续空间穿梭——灵力虽然恢复到七成左右,但在万毒流域边缘地带贸然用空间穿梭容易撞进藏在瘴气里的毒虫巢穴。它选择在林间低空掠行,脚底空间隔膜在枯枝败叶上轻轻点过,整个人像一道无声的灰白色影子在林子里快速移动。
五里路,不到三十息就到了现场。
混战发生在一片被山洪冲出来的乱石滩上。乱石滩四周全是倒伏的枯树和冲积下来的碎石,地势开阔,没有遮蔽。四个修士背靠背站在乱石滩中央,以一面残破的青色阵旗为防御核心——阵旗上刻着某个宗门的风纹标识,青色旗面已在战斗中撕出了多道裂口,边缘残余的灵纹仍在运转,旗杆底端插在石缝里,周围三丈范围内还拢着一层薄薄的青色防御护罩。
四人中为首的是个元婴初期的青袍中年男修,面容干瘦,左臂袖管被毒液蚀烂了大半,露出底下一截用灵力强行压制毒伤的小臂皮肤。他右手捏着一柄淡金色的尺形法器,尺面上刻着某种风属性攻击灵纹,每挥出一尺就有一道极薄的金色风刃切出去,但风刃打到乱石滩边缘的毒虫身上只能勉强逼退对方,无法造成有效击杀。
他身后站着一个金丹后期的年轻女修,身穿同款青袍,正双手掐诀维持阵旗运转,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第三个人是个筑基巅峰的少年,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革药囊,药囊边缘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药粉一路洒了一地。少年手里攥着一柄短刀,刀身已经卷刃,刀刃上有暗绿色的毒血残留——他显然拼过命。最后一个人躺在三人脚边,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胸口衣衫被某种毒虫的尾针刺了个对穿,正在缓慢往外渗黑血,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